一提起清明的民俗,一幅历经九百年“不褪色”的民俗画——张择端《清明上河图》就跃然而出。宋朝《向氏评论图画记》(今已失传)将张择端的《清明上河图》与《西湖争标图》列入民俗画的“神品”。九百年来,模仿此画的作品层出、各代模仿名品不穷,反映了《清明上河图》“神品”的辉光。
《清明上河图》在什么时空舞台上展现主题呢?历代怎样观赏、品评此画的艺术成就呢?
《清明上河图》北宋时空舞台缩影
张择端在5.28米长卷中,取汴京城东城门里外连到虹桥一带作为主要时空舞台。画轴从汴京郊野展开,沿着水道和水滨陆地并行进入汴京代表景点虹桥集市,在这里展开了画的大主题,接着来到东城门,水路、陆路在此分道扬镳进城,水路稍偏北,陆路动线进入城中闹区。画卷一路展开九百年前世上最大都市、人口超百万的汴京清明时节的繁盛景况。
清明节是北宋寒食节的一环,从贵戚到庶民都很重视这个节日。北宋汴京人清明节出城已经不仅是遵行扫墓祭拜的礼制而已,春分河川冰溶,春天光明的气息在清明时节绽放,汴京四处欢腾,“士庶阗塞诸门……四野如市”(《东京梦华录》)。当时汴京交通发达,尤其是以汴河为主的漕运四通八达,带入大量物资,丰富汴京的生活。
汴京人在清明时节倾城而出:在有“上河”之称的汴京城内外,“上河”逛街市赶集的人潮摩肩接踵。汴京东城有四门,东水门位于东南,是汴河下流水门,门外不远处有虹桥跨越汴河两岸,这里是人们上河的热点。而画中虹桥下正有一艘大船在逆水“上河”,其中映现着力争上游快“上河”的呼声!《清明上河图》鲜明赋予近千年史话以生命力。

《清明上河图》今昔
张择端所画的有两幅清明图的踪迹在北宋亡朝前后,罩上迷雾。明代中期,重要阁臣、也是此画的收藏家李东阳说:“张择端画图长卷,本有二幅,一归张英公家,名清明上河图,有张著跋,今此图不流传矣。一藏金源(金国)汴京,无跋,应即易简图也。”(明代李东阳《怀麓堂集 卷九》)

岁月几经流转,宝画几度易主,幸运的是,今人都还能目睹双图的艺术造境。《清明上河图》现在收藏在北京故宫,《清明易简图》收藏在台北故宫,同时台北故宫还收藏了一幅也传为张择端画的《清明上河图》。
这三幅画虽然表现风格与细节多少有所不同,但是主题都属于“清明图”,内容创作也都是围绕着“清明上河”的题材,透过散点透视的构图,连续捕抓了北宋当时社会各个层次的日常生活场景,以及经济、休闲活动的进行式,“车毂人肩困击磨,珠帘十里沸笙歌”(《清明上河图》元代郦权跋),金粉土灰同尘市的北宋社会百态。当下在这三幅清明上河图画上也都有昔人之跋留下,不少古人也因图的触发而兴叹,给我们“近赏”清明图艺术成就“近一步”的触动。
张择端的画艺境界
留在《清明上河图》画上的图后跋,以金朝燕山张著的时间上最早(金大定丙午清明后一日),他提供此图的基本资料:“翰林张择端,字正道,东武人也。幼读书游学于京师,后习绘事,本工其界画,尤嗜于舟车、市桥、郭径,别成家数也。按向氏评论图画记云:西湖争标图、清明上河图选入神品,藏者宜宝之。”(*北宋的“西湖”是指城西的金明池)

宋朝向氏把《清明上河图》选入神品,在此之前宋徽宗也亲赏过此图并下了标题,见元人杨准之跋:“前有徽庙(宋徽宗)标题,后有金诸老诗及私印若干,今皆不存。”凸显这画的宝贵。画上的文献足迹被切割了,所以造成今天几多鉴赏之谜。
张著之跋云张择端喜画“舟车、市桥、郭径”,在界画中“别成家数”。于《清明上河图》中我们看到已绝迹九百年的虹桥,汴河中宋代的舟楫漕运之船,形态出色醒目,丁铆绳结和配件历历在目,成了本画中不能忽视的、赋有重任的标志性存在。

《清明上河图》属于“界画”表现却不限于界画。元代戴表元之跋赞美张择端的画艺山水、人物、兽畜兼善:“古之以善画名者,山水莫如张珣,人物莫如张及之,兽畜莫如张琛。此卷兼而有之,无不精美。”
元朝时文坛名士苏舜举的跋则将张择端与唐宋代大家郭熙、薛稷和吴道子相提并论:“苍然粉墨真可嘉,须知笔兴超烟霞。依稀收尽人间事,郭薛张吴有几家。”他特别强调本画“笔兴超烟霞”,留心画外之意,不能只作图画看。
刻画入微民俗百家图
明代都穆(礼部郎中,精于鉴赏)鉴赏此画赞叹“盖汴京盛时伟观,可按图而得”,“观其位置,若城郭、市桥、屋卢之远近高下,草树、马牛、驴驼之大小出没,以及居者、行者、舟车之往还先后,皆曲尽意态,毫发无遗。”(《寓意编》)

为什么《清明上河图》画的是平常生活凡物,却无一不精美呢?戴表元的跋写道:“昔人谓眼前常见之物,画家所最难。今其城郭、舟桥、市井、庐舍、村落、交易之具……极其委曲微妙,傅色如天成,无工院之气。”(台北故宫藏《清明上河图》之跋)
戴表元道出此画构图精妙,写平凡事物,刻画入微,且曲尽意态,独得一家之妙。我们看《清明上河图》的人物,有仕、农、工、商、医、卜、僧、道、妇女、儿童、官员、胥吏、篙师、纤夫、搬工、货郎担儿……还有外国人,各色人物在清明时节上河,或游玩或卖力工作。他们有的走路,有的利用牛驴马骆驼车轿等交通工具,穿流于大街小巷、城道乡径和水路,出入酒楼、饭馆、茶楼、点心铺、药铺、工具店、理发店,逛花铺、说书摊、算命铺……百肆之间。

从城市到郊野,形形色色的人物数不胜数,正搬演着自己故事,眼中苦乐各有情:赶驴送炭的、打造车子、刀具的、抬轿的、赶车的、卖东西揽客的、行乞的、高楼宴飨的、买卖吆喝的、官宦行列过街的;也有争吵斗殴的一幕,有人劝架、有人发怒、也有人在笑观;还有问路的外乡人,等待就医、算命的,也有沉沉入眠的……尽管是人生的日常,在“上河”的时空里彼呼此应,无不维妙维肖,仿佛音声可闻,神态淋漓尽致。
史诗画“神品”
《书画传习录》评说此图展现“汴京盛时伟观”。《清明上河图》展露北宋社会生活样貌百态,屋邑舟车丰盛、商贾财货充羡盈溢,栩栩如生,可作为北宋民俗图集。这文献价值全来自于画家观察深入、曲尽意态的写实功力。不仅如此,《清明上河图》画下繁华表象,也写画出巨变前夕的危险气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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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那酒楼门口夸饰的欢楼、名店的广告店招、市招上生动的文字、摊上的货色,在在展现着这个国际最大都市的千姿百态。然而,自由开放的商业之都汴京有耸立的城门却没有门禁,俨然是一座不设防的都城。在繁华开放的表面绷现危机裂隙!你看货物入城后的第一道纳税关卡,纳税人对税官发生不满的吵闹声。北宋财政倚重商业税收,这一幕也浮现出社会经济问题。
元代郦权跋:“车毂人肩困击磨,珠帘十里沸笙歌;而今遗老空垂涕,犹恨宣和与政和(宋徽宗宣政时期奢靡最甚)。”画中酒家欢场正鼎沸,卖酒的和喝酒的人很多,而对应到水边街头,拉纤的、肩负搬运的工人也很多,映现政和、宣和时期社会奢靡的危机,很快到了北宋钦宗靖康二年(公元1127年),就步入垂涕送亡朝的终于!

元代王磵跋:“歌楼酒市满烟花,溢郭阗城百万家;谁遣荒凉成野草,维垣专政是奸邪。”郦权也有诗跋可为对应:“不念远方民力病,都门花石日千艘。”
“维垣”代指太师,即专政的蔡京、童贯等奸邪权臣献媚之徒,而这些北宋的吸血“毒瘤”则得到宋徽宗专宠。诗中“江淮财利走舟车”指喻蔡京、朱勔藉“花石纲”纂财害民误国一事,对应本图画虹桥下运船通过的惊险万状。画家张择端深怀史家之心,画下此民俗图见证历史的变奏,寓劝谏之意,得史诗画精髓,是为“神品”也。
“朔风卷地天雨沙,此图此景复谁家。家藏私印屡易主,嬴得风流后代夸。”(明代李东阳《怀麓堂集‧怀麓堂诗稿卷之九》)世界各地散布此图的复制品、模仿作、甚至伪作,不下百幅,而仿作越多,越是凸显了《清明上河图》成就的地位。此画的成就不仅突破界画的极限,其艺术表现更是走进历代少见的史诗画的境地。
其它参考资料:
《宋史》
余辉:张择端《清明上河图》卷跋文考释 ——兼考图文之遗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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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李梅#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