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接上篇：赤馬紅羊劫真有其事？（4）三國鼎立的變數】
歷史上的三國時代在晉武帝司馬炎的手中畫下句點，迎來天下大一統的時代，然而晉武帝遭逢的赤馬紅羊劫卻甚於歷代，災異到底因何而來？
晉武帝是中國史上第四位完成大一統的皇帝——前有秦始皇、漢武帝和東漢光武帝。秦始皇在位期間未逢赤馬紅羊年。漢武帝雖不是開國君主，卻是在赤馬年展開以經學致用的漢朝帝國新時代，在紅羊年建立察舉孝廉徵召賢良人才的新制度，奠定漢朝重視品德氣節與賢良人才的強國基礎。光武帝是東漢開國君主，他在位期間雖遭逢赤馬紅羊年，卻能不用武力就解決了長期困擾西漢的西域外患問題。而晉武帝雖然結束了三國時代的分立，享受大一統的經濟成長，實際上，此期間遭逢的赤馬紅羊劫之慘烈狀況卻甚於歷代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？
【歷史回顧】
甲、丙午赤馬年——太康七年（西元286年）
西元265年司馬昭去世後，司馬炎繼承了晉王爵位，12月，他迫使魏王曹奐「禪讓」，改元泰始，西晉正式登上歷史舞台。（西元263年，蜀漢後主劉禪已經投降魏國）
到了太康元年（西元280年），孫吳國主孫皓投降，自請受刑，三國時代殘餘的吳國滅亡，晉武帝成了中國史上第四位完成大一統的皇帝。西晉吸納了富裕的江南自然資源，還有吳國52萬3千戶男女，共230萬口，士兵23萬，奠定了大一統的「太康之治」（西元280–289年）的基礎。然而，在太康年間卻是災異頻繁，慘烈之狀甚於歷代。以下是太康七年到八年期間，西晉遭逢的一些赤馬紅羊劫的災異，取自《丙丁龜鑑》和《晉書》的記載：
• 太康七年赤馬年：
正月甲寅朔（元旦），日食。
五月，鮮卑族慕容廆（音同偉）發兵侵犯遼東。
七月，朱提山崩，犍為地震。
八月，京兆地震，郡國大水。
九月，郡國八大水。
十二月，河陰降下紅雪，覆蓋面積廣達2頃。
晉武帝警覺到，災異連年頻發是上天對國家元首的警告，他讓大臣們奏事進呈，「勿有所諱」。（原文：「比年（連年）災異屢發，日蝕三朝（元旦稱「三朝」），地震山崩。邦之不臧（不善），致朕躬（皇帝自稱 ）。公卿大臣各上封事，極言其故，勿有所諱。」）
乙、丁未紅羊年——太康八年（西元287年）
正月戊申朔（元旦），日蝕，太廟殿下陷。
三月，臨商觀地震。
四月，齊國、天水降霜，傷麥。
六月，魯國大風，拔樹林，壞百姓廬舍。八個郡國大水。
七月，前殿地陷，深數丈，有破船。
十月，南康平固縣吏李豐造反，聚眾攻郡縣，自號將軍。
十一月，海安令蕭輔聚眾造反。
十二月，五個郡國發生地震。
十二月，吳興人蔣迪聚黨造反，圍攻陽羨縣。
上述的紅羊年的變異現象，有二個極不尋常的徵象，一是元旦逢日蝕又有太廟殿下陷，二是七月的前殿地陷，深數丈，內有破船，預示往後將延續的變局。社稷太廟是一國之根，王殿是一國之基，國家的根基都陷落了，而且又見到地底下有破船，王朝也不遠矣！果然過了三年，晉武帝就崩逝了，他一過世，西晉的亡朝之亂也就揭開了大幕。
【關鍵探索】
漢光武帝和晉武帝都是史上完成大一統的開國君主，兩人在位時都逢上赤馬紅羊年，但結果則截然不同。漢光武帝底定漢室中興大業，以「止戈之武」和平鋪展東漢的盛世，而晉武帝卻是遭逢大量的災異，走向衰敗，兩者有如天壤之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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晉武帝的成與壞
《晉書·志第九》評晉武帝的成就，一統九州，發揚傳統禮樂文化，教化大行 ：「太康（元年）平吳，九州共一，禮經咸至，樂器同歸」、「明乎一謙三益之義，而教化行焉」。
《晉書·志第十六》記載，晉武帝一統天下，東吳和蜀漢的物力、人力皆為其所用，人民安定富足。（原文：「世祖武皇帝太康元年，既平孫皓，納百萬而始三吳之資，接千年而總西蜀之用……人皆受焉。」）
晉武帝在位二十六年，於泰始元年（西元265年）禪代曹魏，在太康元年（西元280年）攻破吳都建業，完成大一統，然而在太康年間，幾乎連年發生大量災變。我們試從以下幾個事例來考察背景原因：
一、私心閉大業
太康三年正月元旦，武帝親自在南郊主持祭祀，禮畢，他問司隸校尉劉毅：「朕可方漢之何帝？」（朕可和漢朝哪位皇帝相比呢？）
劉毅對答：「桓、靈賣官，錢入官庫，陛下賣官，錢入私門，以此言之，殆不如也。」（陛下比漢桓帝、靈帝還不如啊！）
帝大笑曰：「桓、靈之世，不聞此言。今朕有直臣，固為勝之。」（在漢桓帝、靈帝時聽不到臣子的諫言，當今朕有直臣給我進言，朕勝過他倆啊！） （《資治通鑑》卷第八十一《晉紀三》）
司馬光讚美晉武帝「宇量弘厚，明達好謀，容納直言，未嘗失色於人」（《資治通鑑》卷第八十二《晉紀四》）。從上面君臣的談話中，的確可以看到晉武帝宇量弘厚的一面；然而，從大臣的諫言中又看到晉武帝為私的一面——賣官賺私錢。
二、沈迷女色招來疾與患
《晉書》志第三記載「太康末，武帝耽宴遊，多疾病」；《資治通鑑·卷八十二 晉紀四》記載太康十年「帝極意聲色，遂至成疾」。其實，晉武帝沈迷女色在史上有明白記載，且有相應的災異發生，見《晉書·志第十七》「水」一節的記載：
咸寧元年（西元275年）閏九月，「荊州郡國五大水，流四千餘家。去年采擇良家子女，露面入殿，帝親檢閱，務在姿色，不訪德行，有蔽匿者以不敬論。」
又在吳主孫皓投降的次年——太康二年三月，他下詔選了孫皓歌妓侍妾五千人入宮。就在當年的六月，有十六個郡國下雹雨，大風拔樹，損壞百姓廬舍。江夏、泰山大水，流去了三百餘家。可見事後不久，上天就給與警告。房玄齡說這次的因由是對賞罰不公、「收吳姬五千，納之後宮」之應。（原文：「時平吳後，王濬為元功而詆劾妄加（被無端詆毀彈劾），荀、賈為無謀而並蒙重賞，收吳姬五千，納之後宮，此其應也。」）
這一年十二月，他放出後宮才人、妓女以下等級的宮女共二百七十人歸家。不過，這個數字也僅僅是被選入宮的妓妾五千人的二十分之一強而已。
三、忽視民生傷根本
太康七年年底，他遣派侍御史巡視諸郡的水患災情，而實際上該年的「郡國大水」是於八月、九月發生的。從《晉書》記載來看，太康七、八年之外，也頻繁發生大水。這種現象表示什麼特殊義涵嗎？
房玄齡說飢民多，不減少勞役，乃「太過分」，就會發大水患殺人；壓抑有德者，是謂「狂」，就會發生大水流走人命：「飢而不損（減少勞役），茲謂泰（太過），厥（於是）大水，水殺人。避遏（忽視、壓抑）有德茲謂狂，厥水，水流殺人也。」（《晉書》志第十七《水》）
太康末，淮南王的國相劉頌上疏，其中說到：「今陛下每精於造始，而略於考終，此政功所以未善也」、「今勤所不須（枝節），以傷所憑（根本），竊以為過矣。」（《資治通鑑》八十二）對照到晉武帝對災難處置的延宕，也極為中肯。但劉頌的諫言「帝皆不能用」。
四、親小人遠賢能招大亂
晉武帝聽信於巧言令色的寵臣，疏遠朝中有聲望的賢能，如皇族中的同父異母弟齊王司馬攸、朝中大臣張華。這是晉武帝「避遏有德，茲謂狂」的一個面向。又他明知太子司馬衷（晉惠帝）愚昧，但卻憑恃著聰慧的皇孫遹（謝才人所生，皇后賈南風心中畏忌），而不廢立。（《資治通鑑·卷八十二 晉紀四》：「帝知太子不才，然恃遹（皇孫）明慧，故無廢立之心。」）
結果惠帝登基的永平元年，惠帝之后賈南風就展開爭權大殺戮，誅殺楊太后之父楊駿及其黨羽，皆夷滅三族；又誅殺楊太后、汝南王亮、太保衛瓘、楚王瑋；且毒殺皇孫司馬遹，從而招來導致西晉滅亡的「八王之亂」。（《晉書》志第三）
【結語】
晉武帝與東漢光武帝兩人都是年輕時就成就了一統天下大業，但嗣後對國事的用心用力有如天壤之別。光武帝始終戰戰兢兢，保持著「罪己」的謙誠承擔國事。他從天剛亮上朝處理政務，一直忙到太陽西斜才退朝。退朝後繼續「上班」，常召集朝中公卿、侍郎、將領們一起研討經典中的義理作為治國的準則，往往挑燈夜戰，直到半夜才就寢，並且樂在其中「不為疲也」。他與佳偶陰麗華之間不尋常的婚姻過程，更是展現了堅貞的情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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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武帝以國以民為念，審時度勢，對西域諸國的請求有所不為，從而實踐了「止戈之武」的英明之舉，中興漢室，功績偉烈。在漢光武帝的德治與明斷之下，於建武二十二年、二十三年來到的赤馬紅羊年中不見劫難的影蹤。而晉武帝不能與天下共其利害，以至享國不久，而赤馬紅羊年的災難也聯袂而來，且加劇了災況，這可以說是違反了天子「承天之命」的天理而招來的災禍。
參考資料：
房玄齡《晉書》
司馬光《資治通鑑》
柴望《丙丁龜鑑》
責任編輯：李梅
